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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它比贩毒还暴利,让黑手党、纳粹趋之若鹜和中国关系匪浅

maliang
maliang 原创
2019-08-04 环球百事网

番茄如血,番茄也是血,哪里有它,哪里就有纷争。

文 / 华商韬略 方乐迪

小小番茄,又被称作“赤金”。它不仅能在影视剧里充当血腥道具,也能在现实世界中掀起腥风血雨。在中国,“赤金”之路一通厮杀,留下鸡毛一地。

【1】

砰砰砰砰……

2016年9月的一天,密集枪声响彻在意大利南部城市Foggia的街道上。

罗伯特·希内斯在自己的车内身中20余枪,他是盘桓当地20多年的黑手党集团头目,三个月前,他因勒索番茄制造商而入狱,7月才靠钻法律漏洞获得了假释。

有人看上了他的生意,而这只不过是意大利农业黑手党们生意中的一小部分。仅2018年,意大利农业领域有组织的犯罪经济就高达245亿欧元。

光荣会等黑手党组织渗透到橄榄油、番茄等农作物的产业链,通过压榨非法劳工、以次充好等方式 ,赚取了巨额利润。

不过,黑手党们控制成本的能力,还是没抵得过半路杀出的中国企业。

低价并不低质,产自中国新疆的番茄酱以红色素高著称,色差、黏稠度和霉菌指数均达到世界同类产品先进水平。鼎盛时期,成本仅为意大利二分之一的中国番茄原料酱,占据了欧洲市场的70%。

意大利曾是中国番茄原料酱出口的第一大市场。当时,大部分进口的中国酱料被用来在意大利“洗产地”,即在本土简单加工,套上印有三色旗的包装,成为正经的意大利番茄酱。

按照当时规定,食材在欧洲进行加工处理后,就不需标明原材料的来源国。因此使用中国原料就成了意大利同行和下游零售商间的默契。

意大利国粹中国造,这本就是一场“合谋”。

也是意大利人亲手把中国人领进了番茄加工业的大门。

意大利是全球赤金贸易中最具影响的力量,也是番茄加工产业的最重要推手,这得益于三个因素:战争、移民和墨索里尼。

借由美国南北战争,番茄浓汤等食品罐头得到普及,推动了食品工业的发展;不断涌向美国的意大利移民,成为传播番茄文化的使者;在墨索里尼的支持下,番茄的生产加工被视为意大利文化国粹和工业自给自足的代表,意大利的番茄工业迅猛提速。

正是凭借这些基础,战后,意大利番茄商人们迅速获得决定性的市场地位。

意大利番茄业强大的动员能力,也体现在他们对中国市场的开拓上。

90年代初,一通来自意大利番茄加工设备厂商小罗西(Ing.Rossi)的电话,为意大利巨头们叩开了通向中国的机遇之门。小罗西刚把一套番茄酱加工设备卖给了中方,此时,他们希望意大利同行们给中国买家介绍生意,让番茄加工厂转起来。

得到消息的意大利番茄贸易家族Gandolfi家族立刻行动起来。家族第三代中的老大Armando Gandolfi,成为第一个造访中国的意大利番茄贸易商人。

自1980年代开始,做番茄贸易的Gandolfi家族就与两大番茄加工制造商Antonio Russo、Petti达成了攻守联盟,一同经营开发欧美非地区的番茄酱贸易。在随后的日子里,在Gandolfi家族登陆中国后,他们也把这些朋友带了进来,介绍给中国的厂商。

北纬40度,不仅是顶级葡萄酒理想纬度,也盛产优质的番茄,美国加州产区、欧洲地中海产区都位于此。意大利商人们沿着这条线,选择了和自己老家并列一线的中国新疆。

来源:视频《 Marco Polo del pomodoro(西红柿的马可·波罗)》

在新疆的奔波历程至今让Armando Gandolfi记忆犹新:

当时人们还穿着样式单调的中山装。街上汽车很少。到最偏僻的乡下(新疆产区),对我而言像是一场真正的冒险。我还记得有一次搭了卧铺车厢,没完没了地,闷在车上24小时,卫生条件又恶劣……在新疆,因为有时没有桥梁,我还得开车过河。这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拓荒者。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虽然意大利人舟车劳顿,但番茄生意正契合了地方政府谋求产业升级、拉动就业的需求。于是,新疆在黑(石油)白(棉花)之外,又找到了红(番茄)。

初来乍到的意大利人堪称番茄界“马可·波罗”,他们几乎包办了当时中国番茄工业体系的建设工作,也把自己的产业链伙伴介绍到中国。

设备厂商以补偿贸易(产品偿还建设费)的方式建设了一批现代化的番茄加工厂,贸易商把客户介绍到中国,比如汉堡王和前麦当劳供应商亨氏;最初的介绍方小罗西则借此扩大了自己在中国的生意版图。

增长中的国际市场,廉价的劳动力,拥抱工业化的地方政府,掌控力强大的番茄商人以及优质的原材料……意大利人先行一步,在中国为自己布好了局,收获只是个时间问题。

【2】

意大利人继续在新疆广结善缘,拓展版图;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也意识到番茄产业的价值,随之而来的非理性扩张和恶性竞争,导致了番茄制品厂库存积压,大批厂家停产甚至破产。

时至今日,自驾去新疆的人依然能看到高速路边一些撂荒的番茄加工厂遗迹。这些被废弃的厂房里面陈列的破铜烂铁,就是当年地方投入千万欧元引进的意大利生产线。

亟需产业重整的关口,出来收拾局面的是两家行业外公司:做水泥的新疆屯河和搞装修的新中基。

直到1996年上市时,新疆屯河还是一个年产40万吨的水泥厂。让它进入番茄产业的推手,是大股东新疆德隆的掌门人唐万新。

2000年,在唐万新的撮合下,新疆屯河自斩盈利的水泥业务,把相关业务整合到和德隆关系密切的天山股份,帮助后者巩固了在水泥产业中的地位。新疆屯河得以专心搞农业产业化,投入到番茄酱等项目中,德隆系早前布局的农业资产也借此装入新疆屯河。

装修起家的兵团企业新中基,从90年代中期开始做农产品进出口贸易。创始人刘一观察到独联体国家的番茄消耗量相当可观,是个不错的商机。于是,他重资请罗兰贝格为其提供了一份番茄酱行业咨询报告,经过调研和判断,正式筹建了新中基的第一座番茄酱生产厂。

2000年,新中基借着兵团指标上市,开始从多元化经营向番茄产业聚焦。

新中基在番茄产业中的崛起,也有意大利人的扶持。

公司最早一批设备是意大利人帮忙搞定的。2001年到2006年间,Antonio Russo旗下的AR食品集团采购了新中基企业35%到40%左右的产品。正是靠着Russo支持,新中基才开始在国际番茄市场上声名大噪。

随着新中基、新疆屯河入场,中国番茄产业从生产经营阶段走向了资本为王阶段。

借助资本市场输送的弹药,两家公司控制了新疆70%的番茄加工产能,番茄酱产量四年翻了四番。2001年,新疆屯河成为仅此于美国晨星的世界第二大番茄加工企业,由兵团支持的新中基位列中国市场第二。

2004年,新疆屯河所属的德隆系暴雷,给了新中基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这一年,新中基的产量反超新疆屯河,并且差点收购了后者。

德隆系出现危机,作为“老三股”之一的新疆屯河亦未能幸免于流动性困难。地方政府曾考虑由兵团控股的新中基重组新疆屯河,两家的加工能力合在一起,基本可以垄断中国番茄产业。历史上,两家公司就曾考虑过合并。如今,德隆变故是个契机。

2004年6月20日,新中基与新疆屯河草签了协议:先由新中基租赁新疆屯河下属的十几家番茄酱加工企业以及其销售渠道,再实施并购完成股权转让事宜。

但这一交易很快就宣告流产了。知情人士称,原因主要是债权人委员会认为新中基盘子小,且70%资产负债率明显过高。

经过一番波折后,善于抄底的中粮集团从托管方华融手中接过折价的新疆屯河,成为最终接盘者。时任中粮掌门人宁高宁正是从新疆屯河项目开始,带领中粮走向了全产业链的整合改造之路。

中国番茄产业错失了一次提高产业集中度、掌握国际番茄市场定价权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

【3】

好在纷争过后,行业的底气和信心还在。

1996年到2006年的10年间,新疆的番茄酱生产加工规模以每年40%的速度增长着。人均年番茄消耗量只有美国1/50的中国人,用了几十年就把中国打造成继美国、意大利后的世界第三大番茄酱产区和世界最大的番茄酱外销国。

数据就是底气,无论是巨头还是小企业都相信:增长还会继续,产业的话语权早晚会属于中国企业。

即便错过了一统江湖的机会,刘一和他的新中基仍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在中粮重组新疆屯河的空档期,新中基继续扩充产能,稳稳盘踞第一的宝座;同时,在意大利合作伙伴的引荐下,新中基也开始了海外并购。

新中基因此跻身番茄市场的主流玩家,中国番茄原料酱开始在法国登堂入室。

竞争对手也没闲着。2007年2月,中粮重组新疆屯河成功,更名中粮新疆屯河(以下简称中粮屯河)。后来,主导此次重组的郑弘波还写一本《重组屯河》。

到乌鲁木齐参加团队表彰会的时任中粮集团董事长宁高宁还曾表示:2006年,新疆屯河有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转变。五年之后的新疆屯河,将彻底改变一个产业,并将成为这个产业的领先者。

中粮的野望与新中基的势头碰到了一起,新疆的番茄产业开始了新一轮的贴身肉搏,刘一的对手也换成了重组中粮屯河后留任的郑弘波。

随后,两家竞争激烈的对手建设出了完全超乎市场需求的疯狂产能,并开始激烈的价格战。

同一时期,中国番茄加工品出口价格进入快速上行通道,到了2008年,番茄酱已达到1300美元/吨,比前一年翻了一番。

2008年,新中基为了能拿下产能第一的宝座,与兵团农六师共同出资10亿,成立新疆中基五家渠番茄制品有限公司,垄断了芳草湖、新湖两块垦区20年的番茄产量。这将使新中基的年产能再提高52%,超越竞争对手中粮屯河40万吨的年产能。

同一年,中粮屯河正为冲刺世界第一做准备,接连在宁夏、新疆获得接近26万亩土地租赁权,这些土地都将用来种植番茄。按照估算,26万亩土地番茄将产出约20万吨番茄酱,这意味着,中粮屯河能在一到两年内超越美国晨星,成为番茄加工业的世界老大。

这只是双方产能角力中的一小部分。

随着原料酱价格的暴涨,新疆番茄产业氛围也日趋变得沸腾。一位番茄行业的从业者如此回忆当时的盛况:

乌鲁木齐曾经非常有名的假日酒店,一半的客人都是番茄产业的生意人。在番茄酱生产期,酒店大厅内站半个小时,就能够碰到全球一半的客户。在假日酒店二楼四个包厢里,一个主人宴请着四拨客人。那时候番茄产业是何等的辉煌!

行情大涨,历史再次重演,一时间百余家番茄加工厂出来抢原料。新疆番茄酱生产企业从2007年的40家,扩张到2011年的110家,其中部分团场甚至出现20公里内布局8家番茄加工企业的局面,最近两家相距不到500米。

美国100万吨番茄酱,由8家公司生产;中国100万吨番茄酱,有168家公司参与。

中国没有美国的集中度,也没有意大利人的动员能力,当原料只能满足现有加工量的一半时,分散的掘金者们制造出的混乱,连巨头们也阻挡不了。

为了争抢原料,尽管原有的大企业在番茄种植时就与农民签订了合同,但在收购季节,随着番茄收购价格一路攀升,农民们纷纷违约,田间地头的原料抢夺此起彼伏。一些种植大户“一女两嫁”,同时拿了中粮屯河和新中基的合同,谁每公斤收购价多加钱,就让谁先采。

一些农民将未成熟的绿番茄采摘后,混入成熟的果子,一并出售。尽管等级较低,但为了夺得原料,大多数企业依旧选择了收。

原料是产量,产量就是钱。钱,让一切问题变得不是问题。

【4】

混乱中,中粮屯河与新中基龙争虎斗,市场却变了天。

随着2009-2011年间中国番茄加工产能的增加,中国的番茄酱产量猛增了60%,导致全球产量从供求略紧直接过渡到产能严重过剩,番茄酱出口价格跌至580美元/吨。库存增加、管理费用激增,企业迎来全线亏损。

中国企业的出现,打破意大利在非洲长达50余年的垄断地位,并将其市场份额压制到只有25%。如今,中国企业拿到了非洲超过70%的市场份额,其中国产的小包装番茄酱出口量中,有95%的份额集中在尼日利亚、加纳、多哥和贝宁。

在这一轮中国同业的踩踏式竞争中,意大利人是乐见其成的一方。

一位参与番茄产业调停的人士透露,哪家(新中基和中粮屯河)将成为世界第一呢?竞争相当激烈。意大利人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劝架”,因为这样“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番茄原料酱”。

新疆的厂商们才开始意识到,为了一个已经饱和的市场生产如此大量的番茄根本没有用,而且还会对价格造成负面影响。于是在2011年,新中基、中粮屯河牵头一干番茄加工企业,建立限产保价的管控机制。

2012年,新疆加工用番茄种植面积少了几十万亩,产量创下2003年以来的历史新低。但面对持续下行的番茄行情以及欧美增产,限产保价只能减缓下跌趋势,无法治本。

中粮屯河先前囤积的产能成为负担,使公司番茄酱的固定成本增加,销售成本与销售价格倒挂。这导致了2012年财年中粮屯河超过7亿的巨额亏损,被宁高宁赞誉过的重组设计师郑弘波黯然下课。

虽然中粮方面给了郑弘波体面的告别和中肯的评价,但在外界看来,巨亏让郑不得不辞职。中粮内部人士曾直言:宏观经济形势的变化是可以预测到的,郑弘波作为中粮屯河的董事长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拼产能也让新中基出了大血,自2009年开始,它就开始为保壳而奋斗,持续亏损甚至逼退了与粮油巨头益海嘉里的合作。如今新中基已从实业企业成为资本逐壳的对象,六年财务造假的劣迹比番茄酱更知名。

近几年,两家昔日巨头也在极力切割与番茄产业的关系。

2016年5月,新中基改名中基健康。

2017年2月,中粮新疆屯河再次更名中粮糖业。核心业务没有了番茄,其占比不足10%。通过破产清算、转让等多种方式,中粮糖业已剥离了多家番茄加工厂。

同年,中基健康番茄业务子公司的下属13家工厂全部停机停产两年,以求止损。公司在给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回函中写到:

过去数年中包括公司在内的中国主要番茄酱生产商通过“限产保价”,甚至“停机停产”,以期改变销售价格下行趋势。但结果反映,番茄酱大幅度减产对市场价格的影响并不明显,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番茄酱销售价格进一步下跌的趋势,不足以改变行业亏损局面。

2011年,刘一低调地离开了新中基。隐身幕后的他,在天津开了新公司——普罗旺斯番茄制品公司。新公司主要业务是向加纳为主的非洲国家出口番茄酱,产品已外销到贝宁、刚果、科特迪瓦、肯尼亚等国。

刘一还将工厂开到了加纳,既做原料供应商的本行,也开始运营自主品牌。

早在新中基时期,刘一就开始布局非洲生意了。他想办法踢掉了那里的意大利中间商,成为非洲最大番茄酱品牌Gino的原料代工商。

在中国人进入非洲市场前,以Petti家族为代表的那不勒斯番茄商人近乎垄断了非洲进口番茄原料酱的生意。当中国番茄产业开始崛起后,这些意大利商人又开始充当中非市场的中间商,他们需要做的,不过是把从中国进口的番茄进行简单加工,然后送到非洲售卖。

如今,意大利早已不是中国番茄酱的最大买家。昔日师徒,今日成了非洲市场的直接竞争对手。

产量没能让中国企业扬眉吐气、换来定价权,反倒是彼此的争斗让番茄贸易中间商赚尽差价。

当中国番茄产业遭遇本土挫折后,非洲市场正成为新的希望之地。如今中国番茄酱出口国前五位中有四个是非洲国家,加纳位列第一。

全球视角下的新周期开始了。这一次中国企业能避免重蹈覆辙,守住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吗?

参考资料:

红色产业还有没有未来,微信公众号《新疆番茄》

德隆终局,《中国企业家》

新疆番茄企业风起云涌 原料"争夺战"此起彼伏,《经济参考报》

中粮屯河董事长黯然下课 种蕃茄引发7亿元巨亏,《华夏时报》

《餐桌上的红色经济风风暴》让-巴普蒂斯特·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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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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